- 金錢
- 1561
- 威望
- 3613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5-7
- 主題
- 26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92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12 小時前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41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561
- 威望
- 3613
- 主題
- 26
|
夜,凉如水。大昭寺前。我、拉巴和他的手下、畜生不如、仁增,一群人围坐在墙根下喝酒。几箱拉萨啤酒凌乱地堆在中间。箱子上放些炸土豆,花生米下酒。大家东扯西拉,挺开心,了无离愁。他们都是流浪汉,对离别这种情绪从来就没有培养起来过。倒是我有些莫名伤感。回首走过的漫漫长路,再想想即将再要走上的漫漫长途,返程有五千多里路。我紧紧地攥着这114块钱,几乎要捏出水来。能回到家吗?说实话,我有点丧失勇气了,孤独惆怅。不知道前路有些什么未知的等着我,不知道自己生存能力够不够强,能不能真的像流浪汉一样混回去。如果在路上生病怎么办?如果在路上搭不到车,一个人孤独行路,翻山越岭……一种前所未有虚弱乏力感向我袭来……要命!我觉得自己渐渐丧失力量了。来的路上好比急速行驶的列车,精神和体力都充沛,所以百病不生。现在却感觉越来越虚弱。过往经验告诉我,只能,强撑过去,一旦懈怠,往往是一场大病。 K! e0 O: l* W" C1 [8 u
# [1 u1 B) C- N0 Q# `7 l1 w; T
虽然,俺一路高歌,一路如雷神再世,雷倒一切困难险阻。但是,谁也不是铁打的挖~~尤其是没有钱的时候。心里直发虚。我有些害怕,我害怕的不是恐惧本身,而是未知。
* G- X/ K7 a% `( H; |
; l5 @! f5 w- a& ` 算了,不去想它。上路了再说吧。
5 F6 M6 Y: }: D4 V9 E( I
' l, |: _; K8 d, ^! y7 x( c 此刻,看看眼前,朋友们都在。有酒喝,有歌听,真好!那个每天挂着录音机假装念经假装残疾的乞讨人,竟然找到一盒藏歌磁带,放进录音机里播放。沙沙嘶哑的藏歌在大昭寺前回响。拉巴一边听一边跟着唱,趁音乐过门的时候,对我探身过来说:“好听不?这是我们日喀则的歌。”又缩回去专心地唱,几个日喀则的流浪汉也跟着轻轻地唱起来。小的时候,有一个人对我说谁都会为了寻找未来踏上旅途,可最终还是会回到出生的地方,那是,故乡。从这些流浪汉的眼睛里,我看到日喀则的莽莽草原、牛羊马匹、雪山、海子,让人悠然有了远意。故乡,这个词,忽然冒出来,带着浓浓的愁思和酒意。
+ y% B% p2 @4 o4 c3 A- H& P/ ^, Y& C1 d8 q9 a/ N5 f
喝了酒之后的声音嘶哑,沧桑,想起来时路上摩托车轮碾过砂石路的粗糙,日色光影随车轮急速流转。我迎着呛人的大风,结结巴巴地唱:穿越旷野的风啊,你慢些走……而时光飞速,永不停息。5 N& j* F& S/ M
8 K3 Q/ f4 p0 z s0 W
回首过去的时光,想要说成那是因为命运才会这样。我假装忘记可以选择另一条路的时候,不知有多少,都要忘记掉。于是,过去的人,和时光渐渐消失,他们,不再和我在一起,就像渐渐远去的摩托车引擎声。
' ~2 x3 r) T, F( z" z! m; r- Q; q
m2 U% l2 a) @# l+ u; R' s' I$ c 未来,是很远很远很远的旅行,一个人迎风向前……我想说,老子他妈的不在乎!可是还是会心酸。
, |7 T( Y! e D4 L c. `+ |$ P; t I9 i- y( L3 a3 Z5 A( p
音乐突然变作吱吱嘎嘎声,拉巴暴躁地用手大力猛拍了几下录音机,录音机遭受重创,彻底不唱了。拉巴很不尽兴。站起来边唱边舞,冲我伸手,邀我一起跳。大家围着几箱啤酒唱歌跳舞。畜生不如靠墙坐着,脸上阴晴不定。他除了对我客气点,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。仁增靠他坐着,他让我把我的电话号码写在他的手心。整晚很少说话,偶尔看我一眼,眼神飘忽空洞。又像以往我看到的模样,恍惚孤独。& K. q" {, z% L6 ]1 V8 O- x7 ~9 y
0 W' ]2 q8 @. Y; ?1 D 我们的狂欢很快就被大昭寺前巡逻的WJ闻声赶来,喝令禁止。驱逐我们散去。大家颇有经验地向各个方向散去。不一会,大家又嘻嘻哈哈围拢来。这次安静多了,不过也了无情绪。
8 q2 W6 m b6 W6 Z- l$ |' y! Y
% q5 X2 U" Z# H7 W 子夜时分,大昭寺前,一群流浪汉伤感道别。3 S6 ?* X. J' }/ P0 t9 U
9 p, U0 [" I0 A \4 Z: w4 ~ 再见,小砚。/ \ F+ w' ^/ a
q1 n1 j" F; T* r
再见,朋友。再见,拉萨。
& a- f$ m, q9 Z1 j
3 N. D, Q- |/ ]1 c% g" { 一切,都可说再见,也可再也不见。3 O+ c4 V1 _9 T, l: S
+ f, s* q, F8 b% K$ ` 月色流黄,照在大昭寺的台阶上,流离似水光,夜色寒意浸人。; r* F; d6 V4 n8 P6 c% B/ {* E- \" Y
5 T+ k2 c( }1 \: q0 l, h
明天,明天,会是新的一天。' f# g! j# c6 Z6 \
" _7 U! i' c# {
我会好起来的。我要回家!
3 J7 Q' l9 G: q/ S* h% \
3 s5 G/ X4 r$ {7 g4 I1 [ (我想在这里补充说一下阿亮,看到帖子里大家回帖很想了解阿亮,因为我和他熟识,所以忽略了这点。)
3 I" w+ r0 t" @% U; Y
{: U+ ^0 w8 L 阿亮的性格非常坚毅,任何时候都积极乐观。去年我们一起做志愿者认识,成为好朋友。一起去汶川办帐篷学校。开始只有我们两个人,缺钱缺人缺经验……什么都缺,就是不缺困难和危险,数次在翻山途中遇到余震,飞石塌方,险些丧命。但我从来没有听到阿亮抱怨过,后悔过。甚至在做志愿者时,失去爱情。也只听他简单说了一句,道不同不相为谋。其实,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扔开公司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做志愿者,还一待就四个月。做志愿者的时候,也听到人家骂我们傻。觉得赈灾是国家和一些慈善机构该做的事情,你们这些个人在里面掺和什么啊,捐点钱就完事。非得掺在里面,觉得自己多伟大是不是?真的不是!我们只是想亲力亲为去做一些事情。就像一段路一样,我们想亲自去走过。仅此而已。0 o9 J B: w3 Y" t) f
/ G8 g) K+ b3 X3 z
有次在江油沐水村支教点,他带去的7个志愿者一夜之间倒戈,觉得他们来了要做更大的事情,而不是教小孩子,走的一个不剩。阿亮说他一个人坐在空荡帐篷学校里的发愁,第二天孩子们要来上课,没老师。当时我还在成都筹集物资、招募志愿者。阿亮连夜翻山两个多钟头,到山顶上去找信号,给我打电话要人。我记得风声很大,他的声音都在抖,简单地说:“砚台,我要人。明天,无论如何,给我发几个人来。”当时电话里一点都没有提起他的状况和孤单。后来见面才和我说起。在那种地震刚过的情形下,满山碎石,山体随时都塌方,阿亮一个外地人,黑夜里翻山越岭,打着手电筒,爬到山顶上去找信号,要多大的勇气?别说区区川藏路,对阿亮而言,那根本就是一条景观大道。
7 q$ ?8 @$ D) t- t) _$ m4 ^7 ^$ G* g& J5 J1 \" b( b
在他看来只要人活着,没有任何事情是过不去的。这种积极无畏的精神在汶川的时候影响了所有共事的志愿者。大家从不退缩,遇到任何困难都坚韧面对,当做修行。
7 C8 P$ Q1 Q' ~3 x1 k0 Q P3 E/ i
3 a3 r J$ E5 x1 R 大家都叫阿亮为特种兵,因为他每天都要巡视各个教学点的情况,每天徒步走山路,村与村之间远的很。为节省时间,他要抄近路翻山越岭,如果大家了解汶川,就知道那有多危险,那里山全部被地震都抖散了骨头。那时候余震每天都有,塌方时时有,不是这里塌就是那里塌。有时候四面八方塌,塌得无路可走。运气稍差,就被埋在山里了。有时候还要穿越高山涵洞,里面水深及膝,寒冷彻骨。要走近一个小时才走得出去。我只走过一次,终身难忘那种恐惧感,害怕走在山洞里突然余震,塌方。永远埋在汶川这无名的山体里。走在那洞里,因为黑暗和寒冷,我从来没有这样深刻觉得死亡距离如此近。
8 u% ~! _6 S$ u7 r0 t4 B/ N9 O
! s0 C, p! E. N 阿亮一个人走在里面是什么心情,我不知道。只是听他说过,当地老乡教他进洞之前折一根棍子,划着洞壁走,保持行进路线。因为山体涵洞里死黑一团。那时候我们虽然筹集了很多钱和物资,但是阿亮经常走这涵洞,连盏头灯都没舍得给自己买过。0 l5 W% \$ Z2 w: ]2 Q& x
7 M' `% e& b6 M: U$ \ i! p 所以,我常常在想,人在做,天在看。心中有善意的人,运气总是要好那么一点。
; y$ Z9 f5 W1 d
( g( `5 C. p$ g" R 阿亮,是我见过的人中,最具备最坚韧勇敢品质的男人,永远都那么积极乐观,待人为善,任何艰难和辛苦,都从不抱怨后悔。话语不多,但温暖踏实。这也是我回来路上不与任何人结伴的原因。没有人可及阿亮,陪我走这一路。 |
|